乐清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叶泱程

　　“感谢乐清市融媒体中心记者曾经给予的大力支持。”近日，叶橙源的高中班主任杨伟升给记者发来一张截图，附了这句话。截图内容是上海中医药大学2027年硕士研究生待录取通知，叶橙源的名字赫然在目。

　　四年前，这个乐清女孩因一篇报道“妈妈患癌后从倒数考到全校第四”登上全国热搜。当时她在快餐店擦桌子赚学费，对着镜头说“等我毕业，我就是叶医生啦”。四年后，这个称呼离她更近了一步。（2022年8月《乐清日报》曾连续报道)

　　那一夜其实是很多夜

　　“看到录取信息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开心，觉得几年的努力都没有白费。”10月20日，叶橙源在采访中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保研面试她花了不少精力，因为很早就想去上海，知道上海更看重英语，本科期间还专门考了雅思。“面试过程自评我也比较放松，但看到录取信息的那一刻，开心还是藏不住。”收到通知后，她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妈妈，然后打给“杨爸”杨伟升。保研焦虑的那段时间，妈妈一直跟她说“健康快乐就好”，杨爸则给了她经济和精神上的支持。“在整个过程中他们都给我非常大的支持和鼓励，让我挺过这段时间。”

　　回望2022年夏天，乐清市融媒体中心联合阿里天天正能量推出“正能量励志学子追梦计划”，独家报道身处困境中的高考生的故事，其中“励志学子”叶橙源引起了很多读者的关注，相关报道还被钱江晚报等多家媒体转载。她生在乐清，父母从贵州毕节来温州打工，家里三姐妹，她排行老二。初中时她叛逆过，在大荆中学就读，高一时成绩仍在倒数。直到得知妈妈查出恶性淋巴肿瘤，她才开始拼命：课间十分钟排进计划表，熄灯后打手电看书到半夜，最终高考考出615分、全校第四的好成绩，并被江西中医药大学录取。

　　当时网友用“一夜长大”形容她。四年过去，叶橙源对这个词有了更多理解：“那是大家看到结果时的感受。但对我自己，那一夜其实是很多夜。”她说，痛苦不是某一次考试没考好，而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努力和反馈是错位的。“从倒数往上爬，最早根本看不到分数变化，会反复怀疑：是不是方法不对，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行。”为了努力上进，别人能大把时间刷题，她得挤碎片时间，“做错了、崩溃了，再坐下改错。”外界看到的全校第四，背后更多是排名波动和怕掉下来的压力。“所以它不是爽文，爽只在结果那一秒；熬是在之前每一天，看不见希望时还愿意把错题弄懂、把今天该做的做完。”那段经历给她的，她说不是“逆袭”标签，是耐受力，和对自己的一点信任。

　　保研不是最后一年冲刺

　　进入江西中医药大学后就立志读研，叶橙源没有把宝押在最后一年。“考研更像最后一年集中冲刺，保研则是四年长跑。”她的准备是几条线同时铺：稳住绩点，尽早过英语；早点进实验室、跟诊、读文献，哪怕一开始只能打下手，也先建立科研和临床的感觉；整理材料、了解流程、找学长学姐问经验、做模拟面试；心态上接受保研有很多不确定，“能控制的只有把每一步做扎实”。

　　四年里，她觉得自己最大的变化，是从“用计划表控制每一分钟”变成“会抓主线、留弹性”。“以前计划表是我的安全感，排满才安心。现在还会做计划，但会留出复盘、沟通和休息的时间，计划被打乱也能调整。”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计划表从绑住自己，变成了帮我看清主线。”

　　在她的规划下，大学四年拿下了中润医药奖学金二等奖、呦呦鹿鸣奖学金、许寿仁中医奖学金和校级秋季奖学金一等奖，还在临床医学院第二届大学生职业生涯规划大赛院级选拔赛本科就业赛道获得金奖等。

　　“选择上海中医药大学，是想离叶医生更近一步。”叶橙源说，江西中医药大学给了她起点和底色，四年里她发现自己对中医药研究本身有兴趣，也更想接受系统的科研训练，所以保研时主动选了上海，而且选的是学硕。“是我知道自己更适合沉下心打科研基础，愿意坐冷板凳。”她说，“带着母校给我的底子，去一个更适合做研究的地方。”

　　对“照顾”有了更多专业理解

　　四年前说想当医生，叶橙源的理由很简单：能照顾爸妈，也能照顾其他人。这个初心没变，但系统学医四年后，她对“照顾”的理解变了。“以前觉得照顾就是热心、负责、把病看好，现在知道医生首先水平过硬，判断有边界，不能只靠好心。”其次，照顾不只是开药做治疗，还包括把话说明白、让病人理解风险和选择，“很多事不是医生一个人能扛，要靠团队和体系。”此外，照顾的时间尺度变长了，不只是治病，还有预防、康复和长期管理。

　　让她觉得自己“确实入门了”的，是在乐清市人民医院跟诊医生陈军帆的一次经历。病人一坐下说了一堆不舒服，她以前就是赶紧记症状、抄方子。那天陈军帆追问了几句：什么时候加重、怕冷还是怕热、睡得怎么样、吃饭怎么样。“我忽然意识到这些不是闲聊，是在辨寒热虚实、找主要矛盾。”后来陈军帆让她先说说思路，她说得不全，但能说到点上，陈军帆再补她漏掉的关键。“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算摸到临床的门了，不是我会看病了，而是终于能听懂老师在病人叙述里抓什么、为什么这么判断。”她特意提了一句，“在临床上的成长，要非常感谢我的跟诊老师陈军帆医师，他教会了我很多。”

　　学了医之后，她也用这些知识为妈妈服务：帮妈妈把检查报告里的异常项、时间变化和需要问医生的点整理出来，提醒复查、用药别自行停改，作息饮食多留意。有时候也会给她推拿按摩，帮她放松、缓解疲劳。但她很注意边界：“涉及治疗和调理，一定以专科医生意见为准。妈妈这几年病情总体稳定，仍在长期管理中。”她说，这几年自己更懂得怎么照顾妈妈了，“也更知道家人需要的不只是着急，是稳定的陪伴。”

　　踏实走，会比想象中能抗

　　叶橙源是家中三姐妹里的老二。2022年的报道里引述作家三毛对“老二”的描述——“老二就像夹心饼干，父母看见的总是上下那两块”。记者提起这个比喻，她没有回避：“说夹心饼干是当时真实的感受，不是抱怨，就是中间孩子容易被忽略。”如今她成了家里学历最高的孩子，但她不觉得这代表在家里说话更有分量。“学历是资源，不是排序。”和姐妹的关系有变化，更多是她角色变了。“以前我顾自己都顾不过来，现在会更主动联系她们，家里有事愿意多听、多搭把手。”她们身体上有小问题会来问她，她会帮姐姐看报告、解释医学术语、提醒该问医生什么。“姐姐也有自己的路和难处。我越来越觉得，家里不是谁学历高谁说了算，是谁需要的时候有人能接一下。”

　　2022年叶橙源说“等我毕业，我就是叶医生啦”的她现在反而更知道这三个字有重量。她想象中的“叶医生”，不是无所不能、什么都能治好，而是首先专业要硬，判断有依据，知道自己的边界，该求助会求助；其次能把话说明白，让病人理解风险和选择，不是只给结论；再就是能管长期，不只治病，还有预防、康复和随访。

　　明年6月去新学校报到之前，叶橙源的安排很具体：实习要到明年五月，是硬任务，先保证；边实习边按导师郑月娟教授团队的方向读文献、整理数据，往前推，给研究生阶段打底；同时会找工作，主要想经济上自立一点，但只挑时间灵活的。“三件事并行肯定有压力，所以我会分主次：实习优先，写文章用固定块时间，找工作放在碎片和周末。”

　　读研的费用，还是靠奖学金和打工，但和以前会不太一样了。以前会去快餐店打工，再加奖学金，一笔一笔贴补生活。现在读学硕，主要靠研究生奖助体系，国家助学金、学业奖学金、助研补贴，学费有奖学金和助学贷款覆盖，生活费靠助学金加少量兼职和家里支持。“打工没有完全停，但会挑时间灵活、不打断科研的。”她主动提起2022年获得的阿里巴巴“正能量励志学子追梦计划”一万元奖学金，“它让我当年能缓一口气，现在我希望慢慢从被帮助变成靠专业能力自立。”

　　对和她当年一样家里遭遇变故、成绩暂时落后的学弟学妹，她的建议很实在。“先别急着想逆袭，先让自己不断线。家里出事、成绩落后的时候，人最容易想一口吃成胖子，结果更糟。”她列了几条：先稳住身体、经济、学业底线，奖助贷、勤工助学、辅导员，该问就问，别硬扛；找对人求助，像当年的杨爸那样愿意盯你、信你的老师，或者学长学姐，别一个人闷着；把大目标拆成今天能做完的小事，“今天只弄懂一类错题、只背完一段，完成比完美重要”；记录小反馈，允许自己慢，别跟别人比进度；计划表要留弹性，“别把课间十分钟都排满，排太满一乱就全崩”。最后她说：“不要把痛苦当成必须证明的东西，先不断线，后面才有更多的可能。”

　　四年前那个在快餐店擦桌子的女孩，曾在采访里对当时的自己说过一段话。如今再问她，她想了想，说：“谢谢你没嫌那张桌子小，也没嫌当时的自己慢。你把每一张桌子擦干净，也把该读的书读下去。你担心的很多事不会发生，继续踏实走，你比想象中更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