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程遥

　　在雁荡山旅游学校，哨声一响，叶飞往操场中间一站，学生们就知道：这节体育课，不是“放羊”。

　　可很少有人想到，这个吹着哨子、带着学生满场跑的女体育老师，同时还是学校里带班时间超长的班主任。19年，教出200多名学生，她用体育老师的韧性，把一个个“问题学生”拽回了人生正轨。

　　有人问她：“你一个体育老师，怎么当班主任，管得住这帮孩子？”她笑笑：“学校信任我，我就得把事干好。越是难管的班级，我越要有信心。”

　　第一年就当上班主任

　　叶飞是乐清大荆人，80后，学生时代在芙蓉中学田径队练跳高跳远，拿过乐清市级奖项。可真正让她想当体育老师的，是初三那年的下雨天。

　　当时，学校门口地势低洼，一场大雨过后，积水没过了脚面。学生们踮着脚、跳着走，乱成一团。这时，她的体育老师不知从哪儿搬来一摞砖头，一块一块垫进水里，从校门口一直铺到干地上。学生们踩着砖过去了，他的鞋却全泡在泥水里。叶飞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很多感触。“原来当老师，是可以这样对待孩子的。”她说，想当老师的心愿，就是在那时候许下的。

　　后来考大学，她目标很明确：读体育专业，当老师。那时候老师跟她说，体育老师岗位缺，女体育老师更少。她听到心里，觉得这条路走得通。2007年，她进入雁荡山旅游学校，教体育。可学校说，你还得当班主任。“体育老师还能当班主任？”她一愣，没推辞。“学校信任我，那我就得把这事干好。”

　　就这样，一个体育老师，毕业第一年就当了班主任，一当就是19年。

　　刚当老师那会儿，学生们上她的课最爱说一句：“老师，给我们自由活动吧。”自由活动是什么？树荫下凉快，人一会儿就找不着了。叶飞想，不行，得让孩子们认认真真上体育课。

　　她的办法是“打服”孩子。“我们打一场排球比赛，我一个人打你们全部。我只负责发球，你们接起球来不出界就行。”于是，十几个男生站在叶飞对面，球一发过去，虽然男生多，但没一个人能接好球。男生好强，越接不好越要接。叶飞顺势讲中国排球为什么常年拿冠军，都是练出来的。学生信服了，课就上起来了。

　　叶飞的大学专业是健美操。曾经学校有开设形体课，但没坚持下去，直到她重新恢复形体课。形体房里，孩子们一开始缩着走，不敢展示。在叶飞的指导下，他们放开了大胆参与，开心了，笑容也多了。有个女孩悄悄跟她说：“叶老师，我原来觉得自己走路都难看，现在敢抬头了。”

　　班级如同是一个球队，她用教练思维带班，激发内驱力，培训班干部，组织活动。“体育老师体力够、韧性足、心态好，能够和孩子们打成一片。”叶飞笑着说，在学校里，越是难管理的班级，她越有信心能管好。

　　一场“收服”的较量

　　作为班主任，势必要和不服管教的学生打交道，叶飞把这个过程形容成“收服”，让学生心甘情愿听你的话，走上人生正道。

　　叶飞带的第一届学生里，有个男孩小盛（化名），差一点误入歧途。

　　初中时，小盛就接触了社会，每当生活费不够时，就问同学要钱，方式有些粗暴。学校通知叶飞，要开除他。叶飞为小盛跟学校争取机会：“让我先去了解一下。”

　　那天，小盛在操场打球，穿着拖鞋、背心，浑身是汗，却逃避和叶飞的谈话。叶飞就在一旁耐心等他，一等就是一个小时。直到不好意思让老师等下去，他才愿意开口沟通。

　　到了办公室，叶飞没劈头盖脸骂，先问：“是不是生活费不够？”小盛说有时候会，借的过程确实有些粗暴。

　　为了让小盛明白自己的错误，叶飞和他进行“角色扮演”：“我演想要借钱的人，而你演被借钱的人。”同样语气一问，小盛就能感觉到受伤害。叶飞说，被借钱的同学也一样被冒犯，又给他普法：“你已经16周岁，如果再知错不改，以后就没有机会让你后悔。”小盛沉默了很久，决定向同学道歉，并还清了钱。学校最终给了他处分，但也给了他继续求学的机会。

　　此后，小盛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顶撞老师，对同学也更加友好。而班主任对他的帮助，一直藏在心里。

　　叶飞还清晰记得，小盛毕业后，她曾发朋友圈说“肚子好饿，买不到夜宵。”令她没想到的是，小盛却突然出现在校门口，手里还提着给她带的拉面。“那一刻，我感动得要掉眼泪。”

　　如今的小盛，当了小老板开了快餐店，还组建了家庭，每逢教师节都会给叶飞发信息。“看着他没走歪路，找到人生的正确道路，毕业最后还能想起老师，这让我觉得，当老师值了！”叶飞感叹。

　　点亮孩子心里那盏灯

　　近些年，叶飞越来越重视学生的心理健康教育。为此，她考了心理A证，又考了高级家庭教育指导师证。对她而言，孩子的心理健康，比学习还要重要。

　　在叶飞看来，很多学生心理问题的背后，更多的是家庭原因。老办法走不进心里，她得学新的，最重要的是建立他们的人生自信。她曾经教过男孩小满（化名），患过脊髓灰质炎，腿脚不便，是留守儿童，跟爷爷奶奶生活。他自卑，自尊心又强，常逃课。

　　一次下雨天，叶飞在QQ上收到小满的消息：“因为今天下雨天，我不想去学校。”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隐隐不安，这孩子对学校的抵触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决定去他家里看看。

　　到了小满家，只有爷爷奶奶在。奶奶拉着叶飞坐下，絮絮叨叨讲起这个孩子的过往。说到初中老师来家访，孩子把老师臭骂一顿，甚至动了手，奶奶叹了口气，摇摇头。叶飞没急着提小满的事，先和奶奶聊起了家常。小满在楼上始终没下来。后来，楼梯口传来一阵缓慢的声响，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下来，脸上没有笑容，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敌意。

　　叶飞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学校。小满一肚子委屈，说老师在学习上对他过分严苛。同学还嫌他做班务不够出力。叶飞没急着讲道理，先接住他的情绪：“你已经很努力在做了，却还被指责，如果是我也会难受。”又换了个角度帮他分析，“老师可能不是针对你，而是心急，想让你掌握更多知识。”看他眼神松动了一些，叶飞趁热打铁，和他签了一份“君子协议”：第一，找老师沟通，了解用意，也表达自己的想法；第二，告诉同学自己的委屈，也让大家看到他愿意为班级付出的心；第三，以后有不开心、待不下去的事，第一时间找叶老师。同时，她也悄悄找了几个班干部，约定好一起帮小满融入班级，别让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后来，小满成功融入班级，人也精神了不少，他在叶飞的QQ留言：“因为你的善良和包容，让我重新燃起了对老师的信任。”再后来，他去酒店餐饮实习，表现得很好，自信大方。那个老是情绪低落的学生，终于学会了笑。

　　细数一下，从教19年，教了200多名学生，叶飞最深的感悟，其实很简单：把学生看在眼里，放在心里，真诚以待，他们都能感受得到。“要看见学生的成长，接纳他们的不足，同时也要一直陪伴他们，不轻易放弃。”叶飞说，她原以为，当老师就是陪着孩子长大，后来才发现，孩子们也在陪她长大。“老师和学生，其实是互相成就的，你拉我一把，我推你一步，彼此都变成了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