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程遥

　　雨，一直在下；水，涨得飞快……9月2日，受极端天气影响，温州瑞安、苍南等地部分区域出现严重内涝，群众受困。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接到应急调度指令后，乐清市东方救援队、海鹰救援队、龙之野救援队等多支民间救援力量迅速集结，携带冲锋舟、橡皮艇等专业水域救援装备，火速奔赴瑞安、苍南两地，投入跨区域救援。在齐腰甚至齐胸的内涝中，在连续十几个小时奋战的疲惫里，他们用冲锋舟一趟又一趟将被困的群众转移到安全地带。

　　当被问及救援经过时，他们只有沙哑的回应：“来不及想别的，只想快一点转移受困群众。”

　　“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昨天一到指定地点，我们就开始接任务奔赴救援现场。”9月3日上午，龙之野救援队队长叶永清接受记者采访时，声音里还有明显的沙哑。9月2日下午，龙之野救援队10人，3辆车，4艘橡皮艇，在苍南县灵溪镇一干就是12个小时，回到家已是次日凌晨3时许。

　　12小时的奋战，最高水深远超救援人员的预期。“深的地方大概1.5米，水基本都在人腰部附近。”叶永清说，有些地方冲锋舟过不去，队员只能跳进浑浊的积水中，游过去探路、救人。所有橡皮艇来回穿梭，粗略估算转运了300名群众。

　　最紧急的一次任务，是寻找一名急需吸氧的患病老人。由于内涝导致全镇停电，60多岁的患病老人赖以维持生命的制氧机无法正常工作，情况万分危急。“我们赶到大致区域，但看不清门牌，路灯也没电，水面全是漂浮的杂物，根本看不清路。”叶永清回忆，橡皮艇在漆黑的夜色中反复搜寻，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老人的家。队员合力将老人抱上橡皮艇，送到在外焦急等待的家属身边，随即送往医院。“只要老人健康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叶永清说。

　　这一日，4艘橡皮艇，来来回回，几乎没停过。叶永清说，他们运送的有独自住在危房里的老人，有在路上被水围困的村民，有和孩子一起被困家中的家长。队员们嗓子哑了，腰也直不起来，但每到一处，听到被困群众有需要，大家又咬牙接着干。“只要能多转移一批群众，哪怕再累，我们就觉得还能撑一撑。”叶永清说。

　　同样战斗在灵溪镇的，还有海鹰救援服务中心。队长郑晓东带队到达时，已是当日14时许。郑晓东表示，自从下水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停下过。“根本停不下来，受困村民一直等待着我们的到来。”直到22时许，他们才吃上第一口饭，此次救援共运送了400多名受困群众，队员们腰都站不直了，但谁也没吭声。

　　水最深的地方，水位几乎接近了一楼。有一户人家，全家16人全部被困在二楼，没办法出家门。“我们直接把冲锋舟开进他们家，停在楼梯边，方便大人小孩上艇，两艘救援艇来回全部转运出来。”郑晓东回忆道，一到安全位置，终于脱困的这一家人，不断朝他们说着感谢话语。

　　但也有些被转移出去的群众，又偷偷蹚水回家取东西，结果再次受困。郑晓东后来只能严厉教育他们，绝不能再冒险返回，生命远比财物更重要。

　　“每到一处，听到欢呼”

　　对苍南的支援持续不断时，另一支乐清民间救援队已同步在瑞安市展开救援。乐清市东方救援队队长蔡炳立带队，9月2日13时许抵达指定位置，先被分配到仙降街道，后又连夜转战陶山镇，一直忙碌到9月3日8时许才撤回。

　　“水涨得太突然了，受困群众根本来不及撤离。”蔡炳立说。在陶山镇，积水最深的地方，水位到了他的胸口。队员们只能下水，一个个将困在低洼老房子里的群众背出来。

　　“有一些住在瓦房里的老人，情况尤其危险。因为房子只有一层，水涨起来后，无处可退。其中一户，家人已经把凳子放在床上，让老人坐在凳子上，避免被水淹到。”蔡炳立回忆说，等他们拼命赶到时，老人就一直开着灯，眼睛一直望着家门外，盼望着他们到来。“当他们看到我们时，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终于来了！’”

　　队员们赶紧将老人从床上背下来，在齐胸深的水中，一步一步将老人挪到冲锋舟上。有些老人患病，行动不便，背起来要格外小心。蔡炳立说，他们这样背出来的，就有30多人，其中大部分是行动不便、失能失智的困难群众。

　　还有一个让蔡炳立印象深刻的救援经历，发生在陶山镇的一座桥上。一位老人下午出门后被困在桥上，坐在自己的三轮车里，前后全是积水，他几个小时没吃没喝，精神萎靡。接到家属求助后，蔡炳立带队赶到。可老人舍不得自己的三轮车，非要连车带人一起走。“水流那么急，根本推不动，我们就劝他，人先回去，车子回头再说。”最终，老人同意上了冲锋舟，被安全送回家。

　　一夜未眠，救援直到天亮。“我们救援队员全部一夜没睡，下半身泡在水里，屁股都没着过地。”蔡炳立说，直到早上水位明显下降，他们才接到指令撤回安全区域。

　　“一声谢谢，就能驱散疲惫”

　　异地驰援，最让队员们难忘的，是来自兄弟城市群众那份滚烫的心意。

　　在苍南灵溪镇，龙之野救援队接到一项特殊任务：去一处偏远农村，转移一对住在危房里的老夫妻。老人的子女在外地，急得不行，但因为路远水又深，没人敢去帮忙。叶永清让老人的子女坐上冲锋舟，一路指点方向，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那栋老房子。

　　当两位老人被安全转移出来时，家人激动得说不出话。“他们很客气，硬要拉着我们去吃饭，说‘你们连饭都没吃，这怎么行！’”叶永清婉拒了，“我们任务那么重，哪有时间吃这些，但他们的这份关心和好意，却让队员们感动很久。”

　　在瑞安，类似的温情瞬间同样令人动容。“当时岸边聚了七八个人，还有附近楼上探出头的，一看到我们的冲锋舟，就像看到亲人一样，齐声高喊‘救援队来了！’”蔡炳立回忆道，有一位受困的群众还给他们塞了一袋饼干，就怕队员饿着。那一刻，群众眼中的期盼和此起彼伏的“谢谢”，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把队员们泡在水里的疲惫驱散了大半。

　　一整夜的救援，究竟有多累人？电话采访中，蔡炳立感叹：“我们解散队伍，想让安全到家的队员报个平安，消息却石沉大海。大家都累坏了，回家就睡着了。”郑晓东也补充：“哪有什么‘停下来歇口气’？连喝口水都是奢侈的，腰酸得直不起来，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可即便如此，队员们也没人吭声说“我不行了”。蔡炳立说了句大实话：“任务源源不断，身体像没了‘累觉’，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下一个点，还有人在等我们。”

　　风雨同舟，兄弟同心。在这场与洪水的赛跑中，乐清多支救援队数十名队员，十几个小时泡在齐胸深的浑水里，用冲锋舟和身体，为受困群众搭建起一条条生命通道。那份跨越地域的守望相助，将成为今夏三座城市人民共同的温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