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程遥

　　背着37.5公斤装备，被蚂蟥咬了3个洞，在天晴时用12小时冲顶，下撤时用睡袋悬在峭壁睡了一夜……这是薛建东攀登石喇嘛峰的独有经历。直到他回到有信号的地方，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雾很美的山顶风光：“独攀成功登顶石喇嘛峰三峰，人类首登，确实很难……”

　　过去八年间，他已爬了20多座这样的雪山：四姑娘山二峰、那玛峰、巴朗山主峰、乌库楚峰、大玛雅峰……12年前，外号“乐清小明”的他还只是个骑着单车绕了中国一圈的乐清青年，如今，他被业内称为“技术型攀登者”。可他反复叮嘱：“普通人别学我，我准备了8年才挑战高峰。不要尝试征服高峰，要让高峰接纳自己。”

　　放下自行车爱上攀登

　　薛建东，大家应该都不陌生，他是《乐清日报》曾经连续报道过的新闻人物。2012年4月，他从乐清骑着一辆单车出发，本想去西藏。结果越骑越远，828天，44000多公里，34个省级行政区全部走完，还踏足中国香港和中国台湾等地区。回来之后他出了本书《骑行中国》，在乐清新华书店办过分享会，经过本报连续追踪报道后，他的外号“乐清小明”一度十分响亮。

　　车轮停下来之后，薛建东感觉浑身不对劲。那种每天都在路上、每天都有未知的状态突然断了，他觉得自己被掏空了。他试着去徒步，走贡嘎环线、七川九线、熬太线，走了一两年。“跟登山一对比，”他说，“感觉不到挑战。”

　　他把目光抬了起来，目标不仅仅是向前，更是向上。薛建东把家搬到了成都，那里离川西的山很近。他开始系统学习攀登：攀岩、攀冰、绳索技术、救援系统，一套硬功夫从头啃起。他报了中登协的高山协作班，考了高山协作证、攀岩教练员证。

　　“登山其实是一个长期、系统性的运动，”他说，“不是一两年就能上手，学的东西很多。”他第一次正式登上的雪山是四姑娘山二峰，海拔5276米，对新手来说不算太难。但那次，他没登顶成功，由于装备不够，走到离顶峰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他选择下撤。

　　一年后他再去，终于登顶成功。站在山顶那刻，他说感觉“挺好玩的”，而这个人嘴里“挺好玩的”事情，一直没能停下来。

　　从四姑娘山二峰开始，薛建东的登山履历越拉越长：那玛峰、巴朗山、乌库楚山、大玛雅峰、天马峰、金银山、勒多漫因峰、年波贡嘎峰、夏羌啦峰、雅姆雪山……前后20来座，海拔基本都在5000米以上。其中大玛雅峰他去过五六次，那条路线虽然长、体力消耗大，但对进阶型攀登者很友好。年波贡嘎峰去年十一月他去攀登，花了8天时间去攀登，十几支登山队往上冲，最后登顶的只有七八个，而他是其中之一。那座山冰裂缝太多，“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多数人卡在冰裂缝区或者高反下撤了。最危险时，在攀登金银山，探路阶段他一个人滑坠了，下面是悬崖，全靠冰镐制动技术把自己钉在雪坡上，硬生生停住，成功完成自救。

　　“我玩的是阿尔卑斯式攀登，轻装上阵、自给自足，最多两三个人，不靠庞大的后勤保障。”薛建东说，带学员的时候他会切换成喜马拉雅模式，保障更充分。“登山容错率是零，犯错了就没有后悔的机会。”

　　勇于挑战“未登峰”

　　这些年爬了这么多山，薛建东的执念慢慢变了，他开始盯上那些从未被人类踏足过的“未登峰”。

　　石喇嘛峰首登就是这么来的。四川宝兴县，主峰海拔5380米，山形像一尊打坐的喇嘛。薛建东第一次注意到它，是在四川省道432国道上。车开着开着，他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就记住了：“特别别致，像一个喇嘛坐在那里。”回去后他查资料、问当地人，没有任何攀登记录。这就意味着，谁上去谁就是首登。

　　上个月他带着小徒弟试了一次。爬了两天，徒弟体力跟不上，他二话不说陪着撤下来。圈内人感叹可惜，但在他看来不可惜，“登山是团队的事，一个人不行全队都得撤，此时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8月17日，薛建东再次尝试攀登石喇嘛峰，并准备了37.5公斤装备：帐篷、睡袋、技术器材、七天的食物。他用镰刀开路，从原始竹林里一寸一寸往前挤，第一天身上就被蚂蟥咬了三处，脚上、胳膊、手背，差点止不住血，但没能打退他的计划。

　　“竹林过后是高山杜鹃林，然后是无尽的碎石坡，坡度接近60度，人几乎是趴着走。”薛建东回忆道，连续下了四天雨，他就在雨里走，每天向上前进一点。而最折磨人的是睡觉，山坡太陡，找不到一块平地，他只能斜着蜷进睡袋里，“连睡觉的时候，体力都在消耗。”

　　后来天终于放晴。他从4500米处出发，早上6时开始尝试冲顶，走了将近12个小时，17时许才攀登到最高点。“雾很大，什么都看不远，目光所及都是岩石峭壁，但依旧感觉到兴奋。”薛建东知道，自己是第一个站在这里的人。“挺激动的，”他想了想，“毕竟人类没在这里留下过任何痕迹。”

　　尊重每一座山

　　这几年爬雪山突然火了，尤其年轻人，一到假期就背着包往川西跑，薛建东管这叫“快餐式登山”，查两篇攻略、买套装备、海拔还没适应就往上冲。“这很不科学，”他说，“中国的雪山海拔偏高，攀登难度比较大，如果不做科学准备，没有科学训练，连路线难点在哪都不知道，天气窗口怎么判断也不懂，上去就是赌命。”而他自己，为了攀登高峰，整个学习期就长达8年，不断地提高自身的能力和知识储备，关键时刻，这就是救命法宝。

　　他的攀登经历里，见过严重失温，也见过严重高原反应。有人爬到半路手脚发麻说不出话，有人头痛到意识模糊还在硬撑。“高反中，轻度、中度、重度，症状都不一样，很吓人的。”薛建东自己上了3500米也会有反应，嗜睡、轻微头痛、食欲不振、拉肚子，每次都躲不掉。很多人以为高反靠意志力就能扛，在他看来没那么简单。“你只能让身体慢慢适应，每天爬升不超过1000米，少运动、多喝水、少吃多餐。这次爬石喇嘛峰，我适应海拔就用了4天。”

　　面对同样想要尝试攀登，尤其是攀登雪山的爱好者，薛建东总结了三句话。

　　首先，跟对人，不要不做准备就往山上冲，最好要找个有经验的人同行，能对各种突发情况有科学合理的判断。

　　其次，做足功课，每一座山的天气规律、路线特点、难点在哪里，你都得提前了解，尤其是不要私自踏入自然保护区，以免破坏生态。

　　最后，学会放弃，身体不舒服或者天气变坏就果断下撤，别觉得“来都来了”就硬撑。

　　“登山本来就是失败比成功多，我爬巴朗山去了4次才登顶，这次撤了下次还能来，硬撑上去可能就没有下次了。”在薛建东看来，攀登从来不是“征服”了一座山，而是山愿不愿意接纳自己。“要虔诚一点，尊重每一座山，在大自然面前，人类太渺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