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程遥

　　乐清芙蓉镇的筋竹涧景区，最近迎来了一群特殊的“清山大使”。他们不是专业的环卫工人，而是几个平日在大山里走街串巷、靠着一辆小车和一手厨艺谋生的摆摊人，以及慕名而来的清山志愿者。

　　听闻筋竹涧垃圾成堆、美景蒙尘，一位卖关东煮的80后摊主张郑坐不住了。他叫上了隔壁卖咖啡的90后姑娘“修梦”，两个人、手持夹、编织袋，就这样一头扎进了这片他们赖以生存的大山深处。

　　这不是一次大型公益行动，只是一群普通人想还大山一个干净的简单心愿。

　　网红景点垃圾来了

　　筋竹涧，这两年火了。

　　在抖音和小红书上，它是浙南徒步圈里的“顶流”，碧潭连珠、燕尾飞瀑、古道悠悠，随手一拍都是大片。谢灵运千年前写下的“岩下云方合，花上露犹泫”，如今变成年轻人配着滤镜的文案：“温州版绿野仙踪”“0元闯入山水诗”。

　　刚刚过去的“五一”假期，这里更是人潮汹涌，步道上挤满了举着自拍杆的游客。

　　然而，人潮退去后，不该留下的“垃圾”却留在了山里。“里面垃圾很多，需要清理一下了。”这句话，摆摊的张郑在“五一”后听游客说了不下十遍。80后的他是南塘人，在筋竹涧山脚下摆摊有几个月时间了，每天看着游客兴冲冲上山，这座大山也带给他很多美好的回忆。

　　“我印象里的筋竹涧，非常美，里面干干净净的，环境真的好。”张郑记得去年六月第一次走进筋竹涧，被雨后的景色所震撼，“山水美得让我无法形容”。

　　可假期一过，网上开始冒出各种“避雷帖”，照片里，饮料瓶随意丢弃在路边，甚至还有腐烂的食物残渣。

　　张郑刷着抖音和微信公众号，越看越不是滋味。“我们摆摊的，虽然做的是小生意，但已经和这里的山水有了感情，游客体验不好，让我们心里很是难受。”他把这事跟旁边卖咖啡的姑娘“修梦”一说，两人很是默契：“走，把生意停下，上山捡垃圾去！”

　　“两人小队”队伍壮大

　　5月12日，两个人，临时购买了工具，就这么上了山。

　　“第一天没经验，只带了夹子，夹得太慢了。”张郑回忆，垃圾比想象中的多得多，尤其藏在路两侧的崖壁边，只靠他们两人，根本“搬”不完。

　　“修梦”性子急，嫌夹子效率低，直接上手抓。竹签戳破了她的手指，她也顾不上。为了吸引更多人进山参与清山行动，张郑把他们捡垃圾的视频发上网，网友急得在评论区喊：“戴手套啊！注意安全！”两人这才赶紧补上铲子和手套。

　　第一天，只有他们俩。干到下午，垃圾一袋接一袋，但山里的垃圾永远捡不完。张郑发了条朋友圈，很快，两个朋友看到了，二话不说跑进山来帮忙。到了第二天，“修梦”的两个朋友也到了，队伍一下子扩到六个人。

　　“我们分头行动，有人捡，有人扛。”张郑说，一天下来来回运垃圾的路加起来少说五六公里。

　　最危险的一幕发生在“修梦”身上。她去捡一个瓶子，手伸进树丛，刚抓起瓶子，旁边一条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条银环蛇，身体和落叶几乎融为一体，剧毒。“幸亏没被咬到。”张郑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山里的虫子也多，当地人管一种毛毛虫叫“网红辣条”，趴在树叶上、钻进垃圾里，一不小心就中招。虽然有些吓人，但没人打退堂鼓。

　　四面而来志同道合

　　清理过程中，他们还遇到了形形色色却志同道合的人。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独自背着一个大蛇皮袋，在山里捡瓶子。“五一后垃圾太多了，我跑了好几趟。”大爷告诉张郑，而张郑把干净点的瓶子挑出来留给大爷，“脏的、烂的我们自己弄，不忍心让大爷碰。”

　　还有一个陌生大哥，刷抖音看到消息，独自进山，扛着大袋子默默捡。下山途中，正巧遇见了张郑一拨人。看着对方手中提着的垃圾袋，互相都笑了，“都是四面八方来的清山大使。”张郑笑道。

　　谁也没想到，第三天，又有很多人拿着编织袋和长柄夹“涌”进了筋竹涧，其中就有乐清融媒报道过，在白龙山捡垃圾的小卢等一群人。张郑远远就看见山脚下来了不少人。有穿便装的，有套着志愿者红马甲的，背后印着不同的公益组织名字。

　　“原来乐清，藏着这么多跟自己一样爱这座大山的人！”张郑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乎劲儿。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有这么多人，心里装着同一片山水，只等一声招呼，就都来了。

　　大家素不相识，但打个照面，点点头，就知道是“自己人”。那一刻，捡垃圾仿佛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接头暗号。

　　更让人惊喜的是，一个无人机爱好者主动联系他们：“我们有大型无人机，可以帮你们把垃圾空运下山，减轻你们的压力！”张郑乐了：“我们自己扛太慢，无人机一趟顶我们半天。从徒手到一群人，再到无人机助力，这阵仗越来越大了。”

　　两天多时间，他们清理出数十袋垃圾，把山脚的大垃圾站堆得满满当当。效果也是肉眼可见：山上的垃圾少了，臭味淡了，碧潭又清亮了。

　　全网喊话还山以净

　　事情在网上发酵了。张郑的抖音视频下，留言爆了，私信更是涌进来：有人要送手套和铲子，有人要报名参加，还有更多环保公益组织主动联系，表示可以组织更多人进山支援。

　　其实，为了做这些事情，张郑和“修梦”都“旷工”了。“修梦”几天没出摊，按平时的营业额算，少赚了七八百块，张郑的关东煮摊位同样如此。

　　“我们做生意的，原本以赚钱为中心。”张郑自嘲地笑了笑，但马上认真起来，“但这次不一样。这片山给了我们‘饭碗’，游客来玩的多了，我们摆摊的生意就好了。而它脏了，我们不清理，谁来清理？”

　　“修梦”没说什么漂亮话，就是埋头捡、扛、运。张郑夸她：“她做事特别直接，不是嘴上说说。她的咖啡摊名叫‘随意咖啡’，人也很随和，但做起事来一点都不随意。”

　　让张郑最感慨的，是那些自发赶来的陌生人。“偶遇的大爷、大哥，还有网上那么多留言，让我觉得不是我们在孤军奋战。”

　　但有一件事也让他挺窝火。上山途中，他亲眼看到几个大妈提着粽子进山。结果回头一看，粽子壳扔了一路。“我们后来一点点捡干净的，真心希望每一位进山的游客，都能做到随手带走垃圾。”

　　张郑也希望通过“乐清融媒”，认认真真喊一次话：“大自然很美，但美需要每个人守护。你来玩，心情好了，请把垃圾带走。饮料瓶、塑料袋、吃剩的东西，哪怕一个烟头，都不要留在山里。我们的力量有限，不可能天天跟着你。希望每个人都能爱护这里的山和水，就像对待自己的家一样。每一个走进风景里的人，也都可以做那个‘还山以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