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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家偏住水云隈 ——朱谏与雁荡
2023年02月03日 18:47:38 手机看新闻  
 

  朱迁进

  朱谏一生情系雁荡。

  朱谏号荡南。荡南者,雁荡之南也。以家乡自号本属文人常事,朱谏自号却偏偏要在家乡的坐落方位上再作个转折,捎上雁荡。

  要论朱谏同雁荡的渊源,可追溯到他的七世祖朱希晦。朱希晦字景文,号云松,“以诗名于元季,与四明吴主一、箫台赵彦铭先生游咏雁山中,时称为‘雁山三老’。”(朱谏《云松巢集后序》)。朱谏受乃祖影响很大,他的淡于仕进的性格、寄情林壑的情怀、“诗酒仙”的旨趣以至于“清丽简亮”的“宗唐”诗风,特别是“其诗遒雅清逸,不暇构思,癖嗜李太白,故所为歌行等篇酷似之。”(王叔杲《朱荡南先生传》)的鲜明“宗李”特色,可以说,都是来自朱希晦的一脉相传。朱希晦“澹然无求于时,而怡然有安贫乐道之志,往往自放于山巅水涯以寄其兴”(章陬《云松巢集》序)的做派,在朱谏的身上,更是集中体现为对家山雁荡的挚爱了。

  朱谏一生写了大量的雁荡诗。诸大绶《荡南集》序说:“先生栖止台雁间,登览之什,溢于集中。”鄙人对目前手头搜集整理的668首朱谏诗词作过一个初步统计,以“雁荡”、“雁山”、“雁宕”入题的45首,以雁荡风景、物产入题的38首,除直接入题的诗作外,在诗中写到雁荡的另有80首,合计163首,差不多四首诗作里就有一首关乎“雁荡”!这还不包括其他以“山居”“山中”“山行”等没有直接标明“雁荡”,但从内容看明显是写“雁荡”的诗作。

  据说朱谏少年时期曾读书雁荡山中,此说目前尚找不到文字可供佐证,也难以考证出朱谏第一次到雁荡的时间和第一首写雁荡的诗。但有一点可以明确的是,雁荡山即便不是朱谏下定致仕归隐决心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应该是分量很不轻的一根。王叔杲在《朱荡南先生传》里写道:

  公雅意林壑,世味澹如。日忆家山之胜。辄自念曰:“仕至二千石,于书生分侈矣,顾终日役役何为哉。”偶不得于当道,即谢病归。

  去意当然来自看透了官场争斗的无情险恶,归隐山林可求自保与自适,借口却必须要找得冠冕堂皇些,即便温和如“偶不得于当道,即谢病归”的用词也很容易让朝廷闻出愤概与不满的言外之音的,当事人在世时是说不得的,最多只能死后由他人写传时说说。于是,“日忆家山之胜”则成了可以拿到台面上的最好的说辞。这是不是颇有点前几年的那封网红辞职信的文风: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按此套路,意译“日忆家山之胜”则是:家山那么美,我想提前退!

  于是,正德十年(1515)时年54岁的朱谏回乡丁内艰,待“服除,自以仕途寡谐,即决志谢事,结庐雁山,临眺广宇,徘徊茂林,翛然有尘外之怀焉。”从此“凡优游林下者二十有六年。”(王健《行状》)

  朱谏“结庐雁山”,是改自天柱寺的雁山书院。天柱寺在雁荡山西内谷(今大龙揪风景区),建于宋代,元朝毁于兵祸。明成化十五年(1479),瑶岙朱从良资助能仁寺僧人善胜得以重建。朱谏致仕后,长子朱守宣在天柱寺旁加建三间房屋,将天柱寺改为雁山书院,用为朱谏在山中居住、讲学、接待之所。

  关于朱谏归隐雁荡的情形,清孙衣言(1815-1894)《瓯海轶闻》“朱谏”条目的校笺有过概括:“朱谏长期卜居雁荡,在大龙湫附近天柱寺旁创建雁山书院,课徒著述,啸傲会友……”此条表明,“课徒著述”“啸傲会友”是朱谏在雁荡的日常。

  “课徒著述”体现的是书院收徒讲学,开展著述立说的基本功能和内涵。王健《行状》说朱谏“晚年造诣益深,凡前人有疑未解者,必为参互以求证微词奥义,多所发明。所著有《学庸图说》、《李白诗注》《宋史辨疑》《诗评》,《雁山》《江心》二志。”

  雁荡山志真正意义上的编撰,始于朱谏。在朱谏之前,雁荡山的志书编撰几乎还是个空白。相传隋代有图经,明初有释永升编的《雁山集》。然而图经早佚,“《雁山集》一卷,国初僧永升编次,详略无法,猥杂伪作不足征。”(潘潢《雁山志序》)朱谏“搜落选幽,几得残碑缺简,贤儒父老之所传述,合如千简,勒成四卷,号《雁山志》。”(同上)朱谏编撰《雁山志》可谓水到渠成,他熟悉雁荡,热爱雁荡,归隐雁荡之后更有充足的时间来做“搜落选幽”的准备工作。朱谏在雁山志的自序中也提到修志的环境条件,“谏也幸窃兹山形胜之余,托处于南趾之麓,藉桑榆以岁卒,却外患而夷犹,故能发剔幽眇”。朱谏于嘉靖五年(1526)也就是从雁山书院回瑶岙老家的前一年,完成《雁山志》四卷编撰,其内容包括风景、物产、人物和艺文等方面,是雁荡山历史上第一部内容较完备的志书。

  然而《雁山志》面世后的命运却是颇为坎坷。《雁山志》在朱谏生前有过两个刻本,一为嘉靖五年(1526,丙戌)初刻本,有潘倣《雁山志序》和朱谏自序;一为嘉靖十八年(1539,己亥)重刻本,增补了乐清知县徽州潘潢的序。朱谏去世后,万历九年(1581,辛巳)乐清知县胡汝宁重编朱谏《雁山志》,历代重刻,而朱谏的原本则未再刻印。今己亥本已佚,丙戌本分存国家图书馆与台北故宫图书馆各一部。胡汝宁重编时将潘潢作于嘉靖十八年的序移到卷首,造成了后世以为朱谏的《雁山志》是嘉靖十八年所修的误导。更甚者,据孙诒让考证,清代《四库全书》馆臣竟然都误将胡汝宁的重编本作为朱谏的原本。近几年,温州、乐清相继整理出版了两种《雁山志》,一为清曾唯所辑的《广雁荡山志》,一为民国蒋叔南重修的《雁荡山志》。相信有朝一日,朱谏的《雁山志》原本能够走出馆藏,重新流传于世。

  “啸傲会友”则自然是接待来雁荡游玩的新知旧雨,诗酒山水间,超然尘世外。王叔杲《朱荡南先生传》记得最为详尽:

  日与社中诸公往来台雁,间无虚岁。凡幽崖穷壑,一泉一石,称奇诡者,靡不搜讨。公之居当孔道,輶轩使者、游览高人至则喜公为地主。公乘小篮舆导引,指摘奇胜,雅歌赓咏,兴到口占。山簌、村醪、馆谷不倦,游客每留连忘归。雁山益以公增胜。

  由此可见,朱谏“啸傲会友”的对象主要是两类:一类是“社中诸公”,“社”名“雁山会”,朱谏的角色诗社领袖;另一类是“輶轩使者、游览高人”,于他们而言,朱谏的角色则为“乘小篮舆导引”的热情“地主”。

  “雁山会”的核心由两个主要诗人群体组成,以雁荡为界,山阳以朱谏为领袖,山阴以章千峰为领袖,这在侯一元《朱孝子传》有记:“吾乐先有两诗翁:一宗李,荡南公是也;一宗杜,千峰章公是也。”朱谏诗集中收有好几首雁山会集会之作。其中有一首《约千峰、青阳、荡阴、友梅、双湖、芝峰诸友十五辈会于雁山石门,因之灵岩、龙湫诸胜概,是为雁山会也。原有会约,轮流以备》,另一次“世林君”轮值的“雁山会”,大家分韵赋诗,朱谏分得“看”字,诗题为《从世林君直雁山会,饮于大龙湫讵那庵内观瀑布,分韵得“看”字》:

  瀑布三千尺,斜阳醉后看。

  酒杯沾软气,绀宇贮微寒。

  已觉诗肠润,谁怜舞袖单。

  飘飘逐歌曲,时拂石栏杆。

  从中至少可见“雁山会”的三个信息:一是有固定成员,至少有朱谏与“诸友十五辈”;二是共同遵守的“会约”,规定“轮流以备”,使得诗社正常运转;三是开展诸如分韵作诗等各种形式诗会活动。古代诗社组织是文学活动的重要形式,诗社成员在诗社中或同题作诗,或分韵作诗,还会延聘考官月旦作品,大家一起品诗论句,成为文人之间的一种以诗为媒介的交际、应酬的方式。由此观之,“雁山会”俨然就是一个组织完备的诗社组织。

  “輶轩使者、游览高人”则是来雁荡的贤达名流和旧时僚友。朱谏诗集中,此类“陪游”的诗作亦不少。如《县西郑尚行过访》:

  荡南老叟云中住,怠与浮云任来去。

  葛巾一幅对青山,瀑泉万丈悬高树。

  雁山瀑布天下奇,谪仙空有香炉诗。

  先生秋来发高兴,草衰木落同佳期。

  我有一斗酒,可以相追随。

  为眼休计脚,贪幽乃忘疲。

  要与郑子真,就此同隐沦。

  但向山中眠白云,不知门外多红尘。

  另如《春陪提学黄筠溪先生游雁山二首》《灵岩雨中次汪学宪韵》《天台葛主簿过雁山》等等,可见迎来送往游山接待甚为频繁,其中,仅陪游万五溪就有《寄万大参五溪先生》《陪万五溪学宪至雁山》《仝万五溪提学酌瀑布下》三首。五溪是万潮的号,万潮字汝信,进贤(今属江西)人,明正德六年(1511)进士。嘉靖初先后任浙江提学佥事、浙江提学副使、浙江左参政。诗题既称“提学”,则时万在提学副使任上。

  陪游又兼赠诗,自然也有诗回赠。

  郑善夫(1485年—1523年)字继之,号少谷,著名弘历十才子之一,赠诗题为《朱荡南太守遣杯茗过雁山奉酬》:

  荡南杯榼走重盘,正我看云初出关。

  车马忽传青鸟信,风烟一佇白龙山。

  闻知湖口舟长借,每到花时钓末还。

  万事忘机犹汨没,羡君安稳弄潺湲。

  大量的游山酬诗还是来自周边的亲友。如本邑方轩《次韵酬荡南先生游雁山》:

  紧绊芒鞋入旧山,青莲簇簇彩云间。

  相从麋鹿林中伴,谢却鸳鸾天上班。

  老去间情随处得,秋来诗句不容悭。

  就中已与红尘隔,安用神丹炼大还。

  诗从“入旧山”起,至“炼大还”止,以山中所见的“青莲”“彩云”“麋鹿”“鸳鸾”,即是实写,亦是铺陈一种近乎道家的意境,呼应“红尘”“神丹”,仙风道骨跃然而出,道尽倾慕情怀。事实上,朱谏自己诗中也是时不时会流露出仙道倾向的。诸如“大罗山头飞彩霞,苍藤古木仙人家。仙人手持绿玉杖,金炉午夜烧丹砂。山中白日静如水,人间万事纷若麻。我将脱屣远声利,便欲驾鹤随云车。只恐蹉跎岁月晚,不觉两鬓生霜华。”(《罗岩别墅》)“想象紫霞客,逍遥苍雪颜。相从采芝去,日暮抱琴还。”(《山中访友》)

  除带点仙道之风外,朱谏还同雁荡山僧密切交往,诗中也多禅意机锋。他在一首题为《雁山期》的五言律诗写的就是写与龙湫顶上结庐苦修的白云、云外二僧之约。诗写得句练而意深,甚是耐读:

  意与青山旧,年衰兴未阑。

  扳崖还有力,架道谅非难。

  绝顶堪观海,随僧可养丹。

  秋来坐禅室,分却白云闲。

  40字的五言律前竟然加了294字的诗序,将二僧所居的雁顶风光写得如此真实可见,登山之难之险写得如此惊心动魄,二僧诚心修道而自己终未偿夙愿写得如此荡气回肠,简直就是一篇堪称经典的小品文:

  有僧号白云者,自五台山来,结屋雁之山顶,种蹲鸱自给。缘绝壁为路,自瀑布上龙潭边,时下寺中。余适遇之,令谈顶上景,云:“早见红光满东海,久之日乃出;晚见山下烟露茫然,而西边日色犹射山颠;凡鸟雀皆在半山下飞鸣,顶上绝无;近日吾自雾中行下,山脚皆雨。龙潭中有石槛,槛中凹,溜水作瀑布。”予爱其言,留宿寺中。次日予往天柱寺、讵那庵看瀑未回,途半闻侄守桥与男守宣等数人上雁顶。予甚惊。及晚,侄辈回寺,道所往路险仄令人战掉。次日,白云与云外二僧来过,且约秋至顶。予亦颔之而已。余知足疲气衰,必不能往。僧愿修险道一二处,云可往矣。予令男侄募一名工同僧人先期营路事,至秋草落土实,路或可游。亦须临期视可否,遇止则止耳,岂必于往哉。必于往而不可得,夙愿亦偿矣。如可往,则当为僧人作久计,庵居种蒔,若终身焉可也。

  白云、云外二僧人提及龙湫顶上风光及龙潭状,无不确实。白云、云外二僧,亦见薛应旂《雁荡山记》:“雁山有大小龙湫。又有上龙湫,在大龙湫上数里,飞流悬瀑,亦数百尺。山岩壁立,中有穴可居,人迹罕至。正德间,五台二僧白云、云外居其上。予至其下欲访之,陡绝不能登,投诗而返。”

  《雁山期》一诗,亦可感受到朱谏对于龙湫的情有独钟。尽管所居面对天柱峰,天柱峰的确高频地进入朱谏的诗中。如:“还思天柱下,扫径待高轩。”(《屠子杰过访订雁山之约》)“明朝归去雁山中,天柱峰头扫松雪。”(《与陈东麓先生话旧》)“天柱峰前多古木,芙蓉庵下仙人宿。”(《游雁山与桥侄》)“天柱石上云,摇分展旗影。”(《书扇赠余君成勉》)但在雁荡诸景中,朱谏诗笔着墨最多的还不是天柱峰,而是大龙湫。鄙人从手头的朱谏的全部诗稿中统计,写天柱峰的9首,而写龙湫则达21首之多,这还不包括以“瀑布”“观瀑”为题的明显是写龙湫的诗作。

  朱谏爱写大龙湫到什么地步?

  他不仅写远望龙湫:“龙湫接海流,瀑布悬空挂”(《闲居五首》),也写近观的龙湫:“虽然住近龙湫瀑,飞流浅沫如银潢”(《题盘石许千兵活泉》);不仅写仰观的龙湫:“高崖仰刺天骨碧,龙湫水自崖端出”(《仝万五溪提学酌瀑布下》),也写俯看的龙湫:“雁荡山崔巍,龙湫水清浅”(《寄章青阳先生》);不仅约友要提龙湫:“待君携杖屦,同去看龙湫”(《期章千峰诸社长同游雁山》),忆友要提到龙湫:“明日隔龙湫,两地空相忆”(《赠别黄岩牟莲峰》);不仅写醉卧观龙湫:“瀑布三千尺,斜阳醉后看”(《从世林君直雁山会,饮于大龙湫讵那庵内观瀑布,分韵得“看”字》),也写衰年兴叹龙湫:“老夫欲尽龙湫兴,只恐年来力未胜”(《和朱龙川韵》);不仅写眼前坐对的龙湫:“飞流千尺落深潭,白雪纷纷洒青嶂”(《游雁山与桥侄》),更将龙湫同李白的庐山瀑布一比高下,号称:“若到龙湫舒一啸,银河未必夸庐阜”(《蝶恋花·瀑布》)!诗风之放纵同谪仙实在有得一拼!

  最值一书的是,朱谏还以古词为雁荡诸景一一造像,计有《归自谣·剪刀峰》《长相思·天柱峰》《梁州令·谢公岭》《减字木兰花·双鸾峰》《阮郎归·剑峰泉》《蝶恋花·瀑布》《渔家傲·僧抱石》《玉楼春·照胆潭》《浪淘沙·石梁》《诉衷情·卓笔峰》《踏莎行·展旗峰》《南乡子·水帘谷》《应天长·安禅谷》《少年游·丹芳岭》《清平乐·童子诵经岩》《南乡子·风洞》《临江仙·石门潭》诸篇。鄙人之所以不惜笔墨一一罗列,只期诸君能够看出,朱谏写雁荡诸景,是一景一词牌,足见其用心之甚也!以鄙人目力所及,将雁荡诸景入词,景点之广,词牌之众,可谓前无古人,后来者恐怕也只有吴鹭山先生差可比肩了。试举《踏莎行·展旗峰》一例:

  一纛悬空,九游垂地。风云阵阵凭来去。指挥泰华出青霞,招摇瀚海翻琼树。鸟隼昂头,龟蛇吐气。龙争虎斗终危事。金支翠葆领群仙,石明堂下朝青帝。

  上阙极状其形,一柄战旗直指云天,震耳的战鼓声中,仿佛指引泰山、华山以排山倒海之势冲锋陷阵。下阙巧写其神,由“龙争虎斗”暗喻展旗峰的来历,民间传说此峰是远古时代,黄帝征服蚩尤后,班师之际留下的战旗大化成的。由“金支翠葆”“石明堂”(秃岩石作晒谷场)的实景转到“群仙”“青帝”的幻像,营造出一个神秘、灵动、壮观、大美意境,其声,其势,其形,其神,无不使人如临其境,引人入胜,写活了展旗峰。

  如果说,雁荡诸景中,朱谏最倾心的是龙湫的话,那么雁荡的物产中,频频进入朱谏诗中的当数爱雁山五珍之一雁荡茶了,写到计10次以上。朱谏笔下的雁荡茶,茶香悠远扑鼻而来:“行童送酒沿溪出,午夜烧茶绕院香”(《雁山书事寄郑大受老友》);有以茶约友情共茶俨:“相期春来摘梅子,雁湖顶上烧新茶”(《寄李就兰先生》);有可解宿醉的功效:“宿酲俱未解,隔壁唤烧茶”(《雁山》);有茶酒不分家的唇齿留香:“酿酒正宜开菊日,煮茶还在薄荷天”(《赠泉溪林征君》),不一而足。最妙的是一首《寄茶与万学使》,写得极是清新典雅,又颇形象灵动,兼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傍大咖”“蹭流量”的味道,实在是一则不错的雁荡茶的“广告语”:

  雁顶新茶味更清,仙人采下白云英。

  直须七碗通灵后,习习清风两腋生。

  朱谏与雁荡,应该是相互成就。

  雁荡山给予朱谏恬适的环境与诗情灵感。徜徉于雁荡山水之间,得林泉之趣,安逸超脱,朱谏诗兴勃发,诗风愈加成熟;频繁的诗友旧僚的交流唱和,为晚年生活增添无穷趣味。朱谏回报雁荡的是为名山添胜景,创建雁山书院;十数年“搜落选幽”,编成《雁山志》,为名山立传;接待当世贤达名流,诗酒唱酬,留下诗坛佳话,为雁荡扬名,扩大影响,所有这些,亦即“雁山益以公增胜。”

  雁荡,在朱谏的一生中是一抹无比温情的亮色。即使年老归来之后,雁荡也会时时闯入他的梦境与回忆。虹桥瑶岙朱氏宗谱记载,弟弟朱诰曾在瑶岙老家新堂后叠石作三奇峰,引清泉出于山趾,并在山北建亭一处,在山之稍平处建亭三处。今亭圮,仅留数片山石。读至此,我甚至怀疑,朱诰叠奇峰、引山泉、建山亭之为,或许就是有意为之,为聊慰哥哥的雁山之思罢!山成,朱谏引觞赋就《两溪三弟叠假山落成》:

  老夫性僻酷爱山,梦寐只在山水间。

  龙湫雁荡挂胸臆,芒鞋一月三往还。

  倦飞不如意,鬓发日以斑。

  茅檐与涉径,顿觉无欢颜。

  瑶川流水清一曲,中有奇峰削寒玉。

  眉睫相连烟雾低,苍翠霏微倚修竹。

  锦石何磊磊,残山出沧海。

  人巧夺天工,何须问真宰。

  中峰特起如丈人,左冯右翊相嶙峋。

  连肩接蹲稍鳞次,势如伯仲非君臣。

  吾弟两溪尹,履满恐招损。

  解印赋归来,不忝柴桑隐。

  叠石为雁山,大小可相准。

  孤亭似笠圆,依稀谢公岭。

  亭前水绾青罗带,西来东绕朱栏外。

  岩花半落酒正香,与君尽取山前醉。

  果然,兄弟俩那点心照不宣的心思就藏在看似稀松平常的一句“叠石为雁山”里!

  可以想见,年迈的朱谏,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上小山,老眼昏花中,假山亭前的一石一水,在渐次放大,渐次远推,恍惚又置身于魂牵梦萦的天柱峰、大龙湫的怀抱之中。“梦寐只在山水间”,有多少看不足的雁荡的山水可回想,多少写不尽的雁荡的诗可漫吟?假山亭长坐不起,会不会想起多少年前也坐过的雁荡的石门山的亭子,想起挥笔立就得一首《石门山》,真堪“发诸声律,飘扬遒逸,泠泠有神仙之气”!(诸大绶《荡南集序》)多少诗友赞叹这诗写得俊逸,俊逸得活脱脱就是一生所宗的李谪仙的“畅饮豪吟之句”:

  列坐孤亭笑口开,有家偏住水云隈。

  沙边白鸟明于雪,海上群山绣作堆。

  菊酒共乘陶令醉,草堂知是杜陵才。

  小舟卓午相将晚,莫道风尘拂面来。

  有家偏住水云隈!一个“偏”字,道出了一世情缘,一生怀抱。

  何处水云?何处为家?

  瑶岙是朱谏的家。雁荡,又何尝不是?

  须记取:朱谏,号荡南。

来源:乐清日报  编辑:章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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