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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今往矣名垂久 ——追怀周公退密
2020年07月24日 11:31:03 手机看新闻  
 

编者按:7月16日,知名文史大家周退密先生(1914-2020)辞世,享年107岁。

周退密,原名昌枢,1914年生于浙江宁波。毕业于上海震旦大学,早年曾任上海法商学院、大同大学教授,后在哈尔滨外国语学院、上海外国语学院长期从事外语教学工作,参与《法汉辞典》的编写工作。1988年被聘为上海市文史研究馆馆员,著名的收藏家、学者、书法家、诗人、文史专家,工诗词,擅翰墨,精碑帖,富收藏,大凡传统文人的雅嗜,他皆有造诣,郑逸梅先生曾称之为“海上寓公”。著有《周退密诗文集》《墨池新咏》《上海近代藏书纪事诗》(与宋路霞合著)、《退密楼诗词》《安亭草阁词》等。上海文史馆副馆长沈飞德表示,周退老生前是上海仅存的几位文史大家,是上海藏书文化的重要研究传承者。他在传统诗词的创作、研究、著述领域成就卓著,也是一位学养丰厚的书法家,是德高望重,倍受大家尊敬的前辈长者。周退老一生交游甚广,笔墨书翰,酬唱互答,聊宝吉光。他与乐清的文人学者也颇有往来,本版以特约稿件的形式向周退老表示崇高的敬意和深切的哀思!老人走好!

2009年5月,周退密先生在家中。卓永 摄

周公退密槃槃大才,安素守真,超然高轨,著述等身。况高臻一百零七岁,洵艺林硕果也。忽于日前凋谢,靡不嗟惜。余忝后学小子,幸与公契缘翰墨,前尘影事,涌上心头,遂缀於后,藉申追怀:

此缘起于余外家1986年刊有外叔祖黄迂公《慎江草堂诗》,承周师采泉告公之信址,遂分赠之。劳公赐复,中多评介之语,关乎吾乐乡邦文献,节录于后:

“集内各体俱备,不论近体、古风,均与世道人心有关,杜陵诗史,又复何疑……第63页普济轮在吴淞口外被撞沉没,长歌纪哀一首,惊心动魄之作,又一篇汪容甫之‘哀盐船文’也。其他山水登临之作,缒幽凿险,方诸谢客,诚未多让,钦佩奚似。”

上评别开生面,情韵不匮,有异筝琶凡响,余报以芜笺,深表倾葵,旋奉公自印《四明今墨录》油印本,披读再三,珍若拱璧。

及余年届花甲,不揣鄙陋,赋述怀六律,乞公玉和。奈公抱恙,方才出院,不情之请,益令余惭颜自赤。公手答云:“知今年为足下六十揽揆之辰,赋诗远征及乎不才,弥增愧赧。弟於诗词,毫无功力,只能自怡悦,不堪持与君也。况乎素不擅应酬文字,读足下自作,华丽矞皇,只有搁笔而已,非故作谦让,实力有所不逮也。千祈鉴宥是幸。兹寄呈《红豆词唱和集》一册,今年九月份将另有《鱼韵唱和三百首》一书出版,届时当再呈一册乞正。足下读此两书之拙作以后,当知弟句句是实话也。”谦而又谦,征公之胸次矣!

公嘤鸣之雅,盍簪之欢,系茂南“小沙龙”之座客,于此笔叙甚详,此亦文坛之胜事,照录如下:

“陈兼与丈住本市茂名南路,开阁延宾,群贤毕至,致有茂南‘小沙龙’之誉。原说‘五老会’,非五位老人之说,乃‘星期五之老人会’。每星期五上午8时至中午11时,约3个小时为谈艺时间,清茶一杯,或探讨艺事,评赏书画,或问难或质疑,老人无不一一指陈,各得其所欲而退。五老会某次到者最多,有周鍊霞、苏渊雷、陈騊声(兼丈哲弟)、陈琴趣、陈九思、包谦六、熊大经、富寿荪等10馀人,是日即在陈宅午饭,摄影留念。平时包老、陈琴老及不佞则为常客,在兼丈逝世之前,客来愈形稀少,只包老及仆二人而已,大有晨星寥落之慨。”

时适公米寿,调寄《临江仙》,赋《八八放歌》,随札附示,六首录二:

忆昔趋庭初问业,宿缘真在临池。秦碑汉碣辨龙螭。谁知千百载,难越一羲之。

妙绝东坡寒食帖,更思丹荔瑰辞。几回梦到柳侯祠。婵娟千里共,月下琢新词(注)。

注:仆童年学书及篆刻,先君为篆“耽书是夙缘”五字于一竹秘阁上,予即走刀刻之,爱护逾恒。抗战中失于月湖饭店。同时失去者有《一白堂石刻兰亭》,端溪绿石大荷叶砚,均畴昔与先室忠源居士共用之物,思之增人琴之痛焉。

六阕新词聊自寿,今朝着了诗魔。馀光炳烛补蹉跎。管他茶与米,乐此舞和歌。

儿孙遥祝贺,孝心不隔重波。匆匆电话问如何。新蔬兼土豆,糙米煮沙锅(注)。

注:东瀛以八十八岁为米寿,一百零八岁为茶寿。又“省识世间饥下饭,砂锅糙米也奇香”,樊樊山句也。

公穷年兀兀,于书无所不窥。曾购置吾乐乡先哲施元孚《释耒集》,惠简及此:

“弟往年曾购得乐清人氏某著《释耒集》一册,多载雁荡山小游记,文字短少,不减柳州游之作。惜此书早于数年前捐赠鄞县图书馆。此刻连撰人姓名亦且忘之,真属荒谬。未知足下亦曾见之否?当年曾拟复制数本以饷同好,因循未果。其中‘雁游二十八记’,篇幅尚不多也。”

乃公高踪迄未来游,否则奇景幻相,必令公轩眉啸傲,奇句频频飞来,足为名山增色矣!

公握珠抱璞,著述日丰,尽酣畅淋漓之致。每每赐赠,实邀宠若惊也。余唯连载《箫台》之杂俎,复瓿之作,斗胆寄呈就正,讵料不虞之誉,摘录如下,藉作策励:

“尊著《杂俎》多载贵乡前贤懿行,除前者外,未知能补齐否?庶窥全豹,幸足下为我图之,足下年力正富,望多多写作,以饷来者,企望奚似。”

及余拟结集汇刊杂俎,乞题书名,公即俯允,以行书、隶字各书两纸,由余选用。且为敝斋“怀馨阁”题名,附以短跋,自衔恩矣。

周退老惠寄张炳勋先生新岁柬帖。

继迭次上言,迄无回覆,大费猜疑。忽于2003年9月11日即中秋赐复,见其尊况,不妨录后:

“弟因夙疾胆石症炎症住院,终于在6月18日动手术切除……回家休养迄今。手颤不便握管,未知日后如何,尚能挥洒如往焉耳。足下多次来信,均经拜诵,稽复是歉,还祈曲加鉴宥。”

附语云:

“夏癯禅、马一浮、吴鹭山三先生之书法,同出黄石斋、沈寐叟一源,极为相似。其道德文章,流风馀韵,实令人倾倒,无任向慕。马公曾在抗战胜利后,在杭州葛阴山庄内复兴书院见过一面。其馀二公均未曾奉手。”

上札末具“更生后上”,见公起衰之幸,自应珍摄为宜。余唯翘首海上,遥祝老健,不敢修书付邮耳。不意乙酉岁暮,传来《九三告存》,调寄《鹧鸪天》,词云:

草阁蠡窗日日晴,高梧叶尽更添明。坐耽曝背痴蝇似,静看巡檐瓦雀行。

梅萼放,暗香清,被它牵动故乡情。九三海角孤儿在,独抱遗经过此生。

公膺上海市文史馆馆员,内多师友故旧,奈大雅云亡,抒不忘之意,有宛在之思,计五十人,各系一联,榜曰《文史馆感旧录》,承惠一本,足资谈助,即复申谢,付邮系2010年3月15日。公于3月21日,庚寅春分,阳、阴历并列还翰,相隔仅六日,真箇随到随复。开首“奉手翰,敬悉种切,快同面觌。”恍似晤对,倍亲切也。承告黄山书社拟为其出集,闻已广告刊出,当可成为事实,“届时当设法寄奉呈正博哂”。末云“前蒙赐黄公遗集,早经妥收,至祈勿念。弟疏于奉告,至歉至歉。弟衰迟日甚,老懒无状,请多鉴原”。下署“九七弟周某顿首”。

果公大著《周退密诗文集》上、中、下三册梓行,由黄山书社邮示,蔚为巨观,洵瑰宝也。余即邮汇弍佰元,公却坚辞不受。其尊札云:“前承汇寄下书款弍佰元,因拙集三本,乃仆向足下呈教之书,由黄山书社代仆直接寄奉者,无需偿值。足下过谦,使仆增惭。万望足下不要客气,对其他知交都是以此办理的。”其笃古谊若此,难矣!

迨2016年,余印行《高谊弥珍 ——怀馨阁名家来札集》,内称谓“怀馨先生文席”一缄,即出公之大手笔,清拔绝俗,句亦雅醇,莫不啧啧称赏。后将此集拜托公之忘年交,视之大英畏沈迦君面呈,时公已一百零五岁,据称尚记及不才,余何幸也。乃不便秉笔,再三嘱托致谢,殷殷之意,为之动容。

公于不才垂爱,自当铭篆五内,冀一仰霁光,长沐春风。奈余晕车殊甚,畏出远门,竟缘悭一面,引为平生憾事。视公早占名山一席,长昭盛业,实名寿千秋,谨荐馨香膜拜耳。

来源:乐清日报  编辑:章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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