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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白象白塔王村:农民自建小城镇开全国先河
2018年07月10日 09:55:47 手机看新闻  
 

  38年前,北白象公社白塔王大队干部群众发扬敢为天下先的精神,在大队长孙万东的带领下,开始统一规划,自筹资金率先进行集镇和市场建设,将白塔王大队建成了全国样板的小城镇。这一满足富裕起来的村民物质文化生活需求的举动,当时受到了极大的质疑,孙万东险入囹圄。

  在改革遭遇不利的关头,1984年5月7日的《人民日报》在第二版头条位置,在《依靠群众自己动手谋福利》的通栏标题下,向全国介绍北白象镇“一手抓商品生产、一手抓集镇建设,自筹资金改变集镇面貌”的事迹和经验,还配发短评《加快建设的一招》予以充分肯定,指出北白象公社发动群众集资建设集镇,值得各地借鉴。

  与此同时,全国性刊物《报告文学》1984年第八期刊出袁亚平、刘瑞坤撰写的反映白塔王大队巨变的《是罪人,还是功臣》的文章,为改革者呐喊,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

  白塔王的经验因此震动了全国,万里、宋平、费孝通、王芳、何康等领导,全国20个省市、自治区及82个县(市),28家新闻单位、大专院校、学术团体一万多人次的参观者,纷纷南下温州到北白象考察参观。世界银行、日本东京电视台等国外机构也派员前来参观、采访。

  时光荏苒,亲历者渐渐老去,当年的改革者孙万东已去世多年。而带着历史印记的几条街区依然焕发出生机与活力。日前,乐清日报全媒体记者多次走访相关当事人,重现这一段尘封的历史。

  北白象镇东大街、东兴街、利民路车水马龙,繁华热闹,这里不但是北白象镇白塔王村(原白塔王大队)人成功致富的街区,更是乐清小城镇建设的一个范本,其成功经验曾闻名全国。时光荏苒,一些亲历者已经老去,而这片带着历史印记的街区依然焕发着生机与活力。

  萌芽

  “1981年11月,我们每户都分到一间地基,有钱的人先建,没有钱的,过两年也建了起来,到现在这两条街依然是北白象镇最繁华的街道,每间店年租金收七八万元至十几万元不等。当时,一个村搞小城镇建设是绝无仅有的,我们很佩服当时的大队长孙万东(现已去世)的超前意识。”白塔王村原村干部王奇银等讲述了那段尘封的历史。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农民压抑多年的劳动热情和创业热忱喷涌而出,短短几年里,村里先后办起了建筑社、运输社、小商品经营市场,不少村民还办起了工厂,开起了商店。”白塔王村原村干部陈志豪介绍,农民的腰包鼓起来了,但村里的环境却实在不像样。从村里到集镇只有一条不到一米宽的石头路,村里大部分是老屋,“前门打猪栏、门后打茅坑”。

  “卫生条件很差,想看一场电影、一场戏,要乘船坐车到乐清县里,费尽周折。”陈志豪说起当时的文化生活,唏嘘不已。

  另外,原北白象公社辐射周边的磐石、三山等七八个公社,旧集镇仅有两条3米宽、150余长的街道,却取名南大街、东大街,每天被周边的茗屿、洪渡桥、万家、三山、白石、磐石及永嘉县的乌牛、仁溪等公社来赶集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当时,大队长孙万东等人响亮地提出:“我们应该有自己的楼房、自己的街道、自己的店面、自己的影剧院。”

  说干就干,白塔王大队成立了建房委员会,由9名大队管委会委员和全大队22名生产队队长组成。

  群众大会,干部碰头会,大大小小的会议开了32次。经过多次的讨论后,孙万东在群众大会上向大家公布了一个大胆的、完整的建设规划:借白塔王紧靠北白象老街的优势,沿老街道的延伸方向,规划东西长300米的东大街和长280米的东兴街,南北长400米的利民路。两条街道12米宽,一条路16米宽,在筑混凝土路面的同时,铺设好下水管道。

  当时,北白象老的南大街和东大街最宽仅三米多,建设12米宽的道路不但在附近地区绝无仅有,在全国亦是开了先河。

  初建

  1980年7月4日,白塔王大队写了一个《关于要求审批白象新建街道和菜市场基地的报告》,并绘制了一幅《白塔王大队新建区图》,由孙万东送到乐清县计委和乐清县农办。

  遗憾的是,直到房子建成也没有等到批复。

  为此,孙万东又开了一次会议,与大队建房委员会全体成员商量,决定靠群众力量,将小城镇建设坚持下去。于是,22名生产队长把建房意见统计表分头带下去,挨家挨户征求意见,同意的都要在意见表上签名盖章。最终,全大队95%以上的农民表示同意和支持。

  有了群众的支持,孙万东信心十足。

  “当时的北白象公社采取了默许的态度,不反对就是最好的支持。”王奇银说。

  1980年9月开始,白塔王大队开始统一规划,自筹资金率先进行集镇和市场建设。在紧靠老镇的一片土地上,按老街延伸方向兴建街道,同时兴建了电影院、供销社商厦、邮电支局、工商所大楼等,还建成了菜市场。

  建好的地基,按1979年年底满23岁的已婚村民、已分房的户数,根据老屋面积大小、人口多少等不同情况,共安排了280户。每户地基长12米,宽3.25米,土地面积为39平方米。每十户为一幢,拼墙联建,向高空发展。建设三条街道,总投资为12万元,没向国家要一分钱,资金、建材全部自行解决。大队还规定:凡是批有地基建房的人家,都要参与投资建设新街道等公共设施。这个规划共用了53.86亩田。

  地基的分配采取最古老的分配方式:摸文。

  “每户都分到了地基。房子建成后出租给商户,大大增加了村民的收入,到现在租金仍让好多家庭受益。”陈志豪说。

  不到两年时间,200多户农民搬进了300多间四层高的临街楼房,利民路、东大街、东兴街形成电器、电子市场。

  但孙万东仍承受着不小的压力。一些人因为摸文摸到的位置不太好,便来辱骂孙万东,还骂其父母。

  打击

  在白塔王的带动下,附近的前西漳、后西漳、樟湾、前岸、白象等,也相继进行集镇规划建设。北白象公社先后兴建了自来水厂和家电、建材、家具、服装、小商品等市场,建成区面积由0.07平方公里拓建到1.73平方公里,仅耗时三年多。

  但不久,发生了一件令孙万东忧心的事,白塔王大队一名参与兴建街道的出纳被叫到柳市区里参加学习班。据说,参加这学习班的对象全是投机倒把、毁田建房等有严重问题的人。孙万东赶紧到北白象公社打听情况,一名熟悉的干部偷偷告诉他:“上级认为你们大队是毁田建房,可能要逮捕两个人,其中有一个是你。”孙万东被这消息惊呆了。

  其实要逮捕孙万东,只是有关部门的内定,当时的北白象公社党委顶着重重压力保护孙万东,支持改革。时任北白象公社党委副书记许茂芝说:“白塔王大队建设新街道,有规划,向高空发展,今后十年内不再征地,这既节省了不少良田,又为今后的小城镇发展打下了基础。这不是毁田建房。”时任北白象公社党委书记高奇坤说:“他(孙万东)造街道是为了广大农民的利益,就是有点错误,也要由我们公社承担。”

  迫于多种压力,1983年10月8日,孙万东向北白象公社党委打了辞职报告,辞去白塔王大队大队长职务。

  荣耀

  1984年4月,《人民日报》农村部主任王力文到温州调查毁田建房,他看到北白象老集镇的街道又短又窄,而以白塔王为代表的新集镇规划布局合理,街道又宽又漂亮,市场繁荣,对比鲜明,触动很大。他认为,北白象的集镇建设适应农村商品经济的发展,而且建设资金98%是农民自筹,这在全国也是首创。

  王力文到柳市采访时,人称“柳市通”的郑炯旦先生陪同其采访,两人有了较深的交往。王力文回北京前,给郑炯旦先生留了一张纸条,并对他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当时风声特别紧,北白象公社领导压力很大,急着找上面要个说法。”郑炯旦老先生说,“高奇坤书记辗转找到我,我把王力文的纸条和联系方式给了他。”正是这张纸条改变了北白象小城镇建设的命运。

  拿到了王力文的纸条,高奇坤犹如拿到了“尚方宝剑”。据当时乐清县委报导组项锡溪写的一篇关于白塔王村的文章说,高奇坤带着文章和纸条,踏上了北京之路。

  “当时去北京住了约半个月时间,见到了王力文。他听到了我们反映的情况后,让我们先回去,说自己会过问这个事。”今年已86岁高龄的高奇坤先生回忆。据了解,王力文回京不久,就调到了国务院农村办公室。

  1984年5月7日的《人民日报》在第二版头条位置,在《依靠群众自己动手谋福利》的通栏标题下,向全国介绍北白象镇“一手抓商品生产、一手抓集镇建设,自筹资金改变集镇面貌”的事迹和经验,还配发短评《加快建设的一招》,予以充分肯定。

  不久,浙江省委常委、温州市委书记袁芳烈来到白塔王视察,对这里的小城镇建设非常满意。

  与此同时,全国性刊物《报告文学》1984年第八期刊出袁亚平、刘瑞坤撰写的反映白塔王大队巨变的《是罪人,还是功臣》的文章,为改革者呐喊,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

  尔后,以白塔王村为主体的北白象农村集镇建设和市场建设成就,一时成为全国参观考察的热点。1985年-1988年,万里、宋平、费孝通、王芳、何康等领导同志纷纷到北白象考察参观。据说,苍南龙港农民城建设之前,许多人来到北白象镇参观,借鉴了很多经验。

  “白塔王精神”不会过时

  改革开放的洪流中,白塔王的农民在孙万东的带领下,仅用三年时间,便奇迹般地建起一座新兴的小城镇,为如何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农村小城镇,提供了十分宝贵的经验。但在今天,更值得我们关注的,是这座小城镇的诞生所经历的离奇曲折的阵痛。

  白塔王小城镇的诞生,实则是一个创新与守旧观念斗争的曲折过程。孙万东这个富有个性的当代农民改革者,既有时代赋予的开拓精神,也有着历史因循下来的某些弱点。孙万东不是乔光朴,也不是步鑫生,他是浙南大地上土生土长的活生生的一个农民改革者。今天重温这个事件,让我们更感可信可亲,并由此对发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这场巨大社会变革有了更深切的认识。很多在今天看来完全不成问题的事,在当时却是浴血趟过的雷区。当然,也离不开北白象公社等各级政府和有关部门的支持宽容。

  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改革需要极大的勇气去推动,改革往往需要改革者付出巨大的代价。今天我们坐享的不仅有四十年的经济社会发展成果,更有像孙万东这样的先行者勇闯禁区、身体力行而累积出来的改革共识。正因为如此,我们要向千千万万的孙万东们致敬!改革永远在路上。今天要全面深化改革,仍然要不断破除因循守旧思想,发扬“白塔王”式改革精神。

来源:乐清日报  编辑:章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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