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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独到海山来
2016年07月20日 16:21:31 手机看新闻  
 

  谢觉晓

  从羊角洞俯瞰,好几条山脊像牛背向乐清湾倾斜,潮汐在湾底如期涨落。风猛烈地吹,山顶的茶淡淡地染上了跳鱼干那样的鲜腥,别有一种滋味。草上之风必偃,林涛鸣奏响应。万物遵循着天地应有的秩序,所以,静默:色默、声默、香默、味默、触默,独有登临者眼动、耳动、鼻动、舌动、身动、意动。

  我享受这静默境界里的登临。若干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适逢一场盛大的仪式,执礼者天衣天冠、表情高古,面朝山海,唱诵作揖,观礼者眼耳鼻舌身意次第发动,顿觉喧闹中万物不失其静默,那时忽然想起了一句旧诗:无言独到海山来。

  这诗极好。在我的感悟中一直是越来越好。其中的意味,或许要在万物静默时顿悟,更需要在烟火人间中渐悟。

  羊角洞的山下便是烟火人间,湖雾小镇。

  湖雾镇小,但镇区人口密集。房屋,用“鳞次栉比”并不恰当,因为初一看是没有秩序的,看惯了,存在的就是秩序了。这种镇区,不适合心境不开阔的时节去居留,那时节的感觉就是无序,就容易烦躁,极容易看见人性的扩张,看见不善。待得自我秩序渐次归整了,心境略为开阔,就会由内而外地看见秩序在运动中静默自在,看见人性在扩张中保留的蕴藉,看见被掩饰的善。所以我有一种体会,好的境界既需要特定环境下的顿悟,更需要烟火人间的渐悟。

  看见人性中被掩饰的善,有时是因为具体的人,有时是因为曾经发生的事。我们都掩饰自己的善——且不止是善——是因为彼此难以抑制的扩张冲动,当社会秩序在相当长时间内处于运动状态时,我们需要不断地掩饰,以便最大限度降低扩张成本,保护内心和外财免致被扩张。但正如秩序总是静默自在,善也会在动态中外泄。我说这些高冷哲理时,其实是针对某几位我认识的湖雾籍人士的——当然,这些哲理并不限于在湖雾适用。我觉得我归纳得很精彩,就缺举出几个例子了。不过很抱歉,为了掩饰彼此的不善,也为了掩饰彼此的善,掩饰不必要的尴尬,原谅我省略那些其实有点乏味的故事。

  有几年,我经常要往来乐清和台州某乡。那时条件比现在更糟糕,以至于我必须选择多次换乘城乡公交的出行方式。有一次为了赶时间,黄昏时节从乐清城出发,到达水涨后坐最后一班开往湖雾的车,过夜,等候次日清晨开往温岭大溪的班车。夜里我照着几年前的电话号码和门牌地址联系上一位住在湖雾老街的高中同学,居然接上了头!那种“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的感受和飘蓬江湖受故旧接纳的感恩心情真是难以言喻,由此也增进了我对湖雾这个山海驿站多年割舍不了的暖意。

  人生何处不相逢,有三种相逢尤显得暖意融融:远方、海上、群山之间。若干年后再次回到湖雾,把外界的秩序还给本有,看见自己内心的秩序在渐悟中重建,看见山,看见海,看见风,看见山海间水与草的味道,看见多年前的故人,我的内心是喜悦的。尽管这是一次毫无悬念的集体活动,但每个人都是以各自的方式来到湖雾,在我,却还是无言独到海山来。

来源:  编辑:施玮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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